狮子和老虎打架谁能赢？这个千古难题很有可能在国内杀毒行业得到解答。

近两个月来，杀毒行业的新锐奇虎和老牌杀毒软件厂商瑞星（以卡通小狮子卡卡为其产品形象标识）的唇枪舌战一路升级，终于演变成一场“老虎”和“狮子”之间近乎失控的近身撕咬，一时间网上杀声四起，热闹非凡。

虽然业界公认这场狮虎战缘于奇虎提出杀毒永久免费，但是细数起狮、虎之间的恩怨，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对不起，你是门外汉

不得不承认，在杀毒软件市场，大部分个人用户对什么才算病毒分得并不那么清楚。普通病毒是病毒，木马是病毒，流氓软件也是病毒。总之，影响使用的大部分小软件都可以以病毒论处。同样，用户也分不大清楚谁算杀毒软件厂商，谁又不算杀毒软件厂商，反正能把他们心目中的“病毒”杀干净的就算是杀毒软件厂商。在流氓软件最猖獗的当口，奇虎的360安全卫士（以下简称360）展现出令用户印象深刻的清除能力，于是，在用户心里，奇虎自然就是个如假包换的杀毒软件厂商。当然，他们中很少人知道，奇虎的主业其实是中文网络社区运营。

在行内，尤其是在国内杀毒领域披肝沥胆十几年的杀毒老兵们眼里，奇虎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圈外人。

2007年8月，艾瑞咨询发布《2007中国个人网络安全研究报告》称，金山和江民已无缘国内安全软件市场的前三强，新三强依次为瑞星、卡巴斯基和360。对此，瑞星、金山、江民均感到相当不悦，认为艾瑞犯了严重的常识性错误，360根本算不上是杀毒软件。当时，360的用户数已经从一年前的272万增长到3157万，增长了十多倍，面对质疑，奇虎似乎很有理由发出“别拿豆包不当干粮”的抱怨。不过，好斗的奇虎这次并未接茬，事实上，有意思的是，奇虎自己从来也没把自己当成一个杀毒软件厂商来看。直到奇虎在2008年7月17日宣布杀毒永久免费的那天，奇虎董事长周鸿   仍然坚持说：“我们将来一定是互联网公司，而不是一个杀毒软件公司。我们是做互联网服务，而不是做安全软件销售。”

事实上，如果细究起来，杀毒老兵们“非我族类”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简单来说，老牌杀毒软件厂商们拥有一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包括了技术引擎、病毒库、防火墙在内的完整的杀毒产品，而360与他们相比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如果把传统的杀毒软件比作一辆完整的汽车的话，那么360仅仅是一辆缺乏主发动机的汽车，一个平台。360必须嫁接其他杀毒厂商提供的防恶意软件引擎和防病毒模块，才能实现与传统杀毒软件相同的查杀功能。缺乏上述产品的360安全卫士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浏览器清理工作。

但是，不管看法如何，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讨食吃，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坏到撕破脸的程度，至于相互之间是否因此种下恩怨，也只有当事人心里知道。

其实我是互联网公司

整个杀毒软件行业的确因为互联网公司奇虎的闯入悄然发生着变化。又是一年过去，在这期间，360依靠免费杀毒的网络推广模式不断累积着成功。截至2008年7月31日，奇虎声称，360总装机用户数超过1.4亿，每天活跃用户数超过3000万。

而与此同时，杀毒老兵们的网络化转型也愈演愈烈。2008年2月，金山携手百度打造的互联网免费杀毒平台百度安全中心正式上线，标志着其在杀毒网络化道路上走出重要的一步。而瑞星出手更早，其推出的卡卡安全上网助手已经升级到第五版，推广成果虽不及奇虎，倒也称得上有声有色。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奇虎与瑞星们都在杀毒网络化的道路上埋头狂奔，二者的动因和路数有着根本的不同。他们对推动杀毒网络化动机的表述最能说明这种差异。

周鸿   曾经表示：“因为我们是互联网公司，所以我并不在意一款软件免不免费，我只在意能不能得到忠诚用户的使用，进而在用户基础上探讨新的商业模式。”换言之，作为一个互联网公司，人气才是奇虎追逐的最终目标，杀毒网络化只不过是奇虎用于聚拢人气的捷径之一，接下去，奇虎也许会推出浏览器，也许会推出免费虚拟机，总之，什么能聚拢用户就可以推什么。在奇虎的心目中，真正的大买卖既不是靠卖杀毒技术赚钱，也不是与合作者卡巴斯基收取推广费，而是基于庞大用户基础之上的某个神奇的互联网商业模式。这样一来，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周鸿   至今仍“谦虚”地表 示，360安全卫士仍然没有找到真正的盈利模式了。

对比之下，杀毒软件厂商们的想法就直接得多了。金山公司助理总裁王欣的话很具有代表性，他说：“百度安全中心的推出是一个新的尝试，我们要看看这样的模式对用户的吸引力有多大：先提供一个网页让用户去使用、去体验，如果需要更全面的安全解决方案还是要去装一个金山毒霸的客户端。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引导用户购买金山毒霸全套产品。”与金山的做法类似，引导用户购买瑞星完整版也是卡卡上网安全助手的主要目的。可以看出，也许实现安全服务的全面网络化是最终的目的，但至少目前，杀毒老兵们的网络化只是一种推广和促销的手段，靠卖杀毒技术赚钱仍然是最根本的盈利模式。

不幸的是，从一开始，很多杀毒老兵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本质上的差异，也为日后的轰轰烈烈的免费大战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免费是一颗连环雷

也许是在360安全卫士的身上看到了免费的巨大威力，也许仅仅是出于争夺市场份额的考虑，4月17日，瑞星公司宣布向全社会发放瑞星杀毒软件半年免费版。

3个月后，7月17日，奇虎突然高调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在360集成杀毒模块，并声称杀毒功能永久免费，而且功能没有上限。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周鸿   公开声称，作为一项基础服务，杀毒理应免费。奇虎要凭借此举逼迫杀毒软件厂商改变盈利模式，将杀毒市场彻底推向免费。虽然周鸿   在宣布免费的同时还为杀毒老兵们描绘了一幅杀毒免费时代靠增值服务盈利的蓝图，但是显然，杀毒老兵们并不买账。

平心而论，奇虎宣布永久免费未必有斩尽杀绝之意，甚至还呼吁同行一起做大市场，但是在目前的情势下，多少有点鸡同鸭讲的味道。且不管盈利蓝图能不能变成现实，在杀毒老兵们的眼里，现在免费无异于自断生路，即便不跟进，自家田地也将不可避免地遭受损失，老兵们焉能不怒？

金山和江民公司旋即发布声明表示了公开的不屑和批评，认为目前谈免费时机远未成熟。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刚刚提出半年免费的瑞星，联系奇虎之前的免费策略，瑞星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奇虎此举意在步步紧逼，挑战自己的底线。于是，7月22日，瑞星以闪电之势推出永久免费的瑞星卡卡6.0予以回应，同时宣布捆绑的杀毒软件、防火墙全球免费一年，并呼吁渠道团结起来展开大规模反攻。

仅仅是延长免费期进行对抗远不能平息瑞星的怒火，瑞星掌门人毛一丁直斥奇虎的免费杀毒是欺骗消费者，是“砸了锅，乱了规矩”，并措辞强硬地表示必须要“讲清楚这个事儿”。

免费是否有永远

事实上，在宣布永久免费的现场，周鸿

    还给人们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疑问。在介绍免费杀毒模块时，他曾暗示提供免费杀毒服务的并非原来的合作者卡巴斯基。在之后的8月2日，在卡巴斯基2009版的发布会上，卡巴斯基亚太区董事总经理张立申也承认，已经中止向360提供免费的杀毒服务。既然当下的奇虎不具备独立研发杀毒技术的力量，那么新发布的杀毒模块又来自哪里呢？

随着业内人士的不断爆料，免费杀毒模块的出处指向了罗马尼亚厂商BitDefender。7月22日，BitDefender中国区总代理上海软达也发布声明，称360安全卫士的杀毒模块确实是在BitDefender病毒查杀引擎的基础上，结合360的本地化研发推出的。这项合作是奇虎直接与BitDefender总部达成的。

消息公布后，瑞星随即指出，该杀毒模块存在功能不完整的缺陷，而且奇虎与BitDefender只签署了一年的免费合同，奇虎所谓的永久免费只是在欺骗消费者。

这的确击中了周鸿   精心打造的免费杀毒模式中最为脆弱的一环。周鸿   在谈到免费模式的合作伙伴时曾经说：“我们有必要找一家厂商，第一技术比较好，第二没有国内用户。我们合作来推一个免费版本。”毫无疑问，无论是两年前的卡巴斯基，还是今天的BitDefender，自身条件都与奇虎的“择偶”标准分毫不差。其实，有一点奇虎看得也很明白，也只有像BitDefende这样的厂商才会对以免费换市场这种办法感兴趣，从而甘愿将自己的产品嵌入到360中去。然而，在这套模式下，奇虎自己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个 “二十二条军规”般的困局：奇虎必须努力推广，为合作方打开知名度，以让对方同意提供免费杀毒服务，然而一旦知名度打开，合作方也就不会再同意提供免费服务。卡巴斯基在名利双收之后的离去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于是，对奇虎来说，为了兑现永久免费的承诺，只能频繁更换合作伙伴和360中的杀毒模块。而用户在得到永久免费的杀毒服务的同时，也必须忍耐使用体验的极不稳定。

当然，也许在奇虎看来，用户体验产生大的波动存在一定的概率，提高合作伙伴的技术水平门槛也能够有效地避免这一问题，但是，戏剧性的是，在免费之后的第12天，奇虎就不得不面对小概率事件的发生，而直接受害方除了用户，还有正在气头上的瑞星公司。

失控的狮虎战

2008年7月30日，瑞星公司发布公告称，经瑞星技术部门验证，360杀毒软件不但会在安装时拦截瑞星防火墙，还会删除已安装的瑞星防火墙核心文件，导致瑞星个人防火墙失效，这使用户电脑面临极大的安全风险。瑞星方面认为，这是奇虎一手策划的恶意攻击，理由是当年周鸿   一手打造的3721早有误杀的前科。

对于这一指控，奇虎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杀毒软件出现误杀十分正常。这一回应激起了瑞星更大的怒火，双方的矛盾终于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随后，情绪激动的双方各显神通，在网络上围绕真假免费和技术孰优孰劣掀起了规模空前的骂战。

瑞星在其官方网站上刊登大量针对奇虎的文章。奇虎也毫不示弱，在其用户社区中专门开辟“谣言曝晒区”予以逐条批驳和反击。与此同时，在其他网站社区中也出现了大量的相互攻击的帖子。至此，狮虎战已经完全失控，争吵的焦点也逐步偏离了原来的主题，日益演变成一场围绕“谁是幕后黑手”的相互攻讦。这个时候，双方的争吵对整个行业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一轮狮虎战其实已经结束。

但是，无论如何，免费的承诺已经许下，不管是对需要继续奔波寻找合作者的奇虎，还是对因免费面临渠道压力和盈利压力的瑞星来说，都必须直面自身发展模式中最实际的问题，狮虎间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